除了北九州的福冈,大分县外,我们此行主要考察被称之为南九州的熊本,宫崎和鹿儿岛三县。熊本的下一站宫崎在旅游手册里是一派南国风光,我们到达当地的海岸时,只见一片灰蒙蒙,雨淋淋的景象,不免有些扫兴。
宫崎比较有意思的一处景致是巨人石像,它们是复活节岛的岛民为了感谢日本帮助他们修复了世界遗产,而首次批准在此地复原。站在下面拍拍照,可以假乱真。但仔细一瞧,似乎缺少些复活节岛那些巨人石像的神秘性。
至于面朝大海的鹈户神宫,让我首次感受到了日本神道教的不拘一格。神道教是典型的泛神教,且非常原始简陋,而“神道”一词,也是公元552年佛教被引入日本后才出现的,是为了与引进的信仰相区分而设。即便我已有如此观念,走进鹈户神宫,还是觉得这个在洞窟里的神庙太过简陋自然了,自然到了几乎没有什么人工修饰。早知神道教与中国的道教在形态上十分密切,可是我发现前者自然到了极致,或者说,什么都因简陋就简。
而宫崎的下一站鹿儿岛就和日本的历史尤其是近现代史有着密切的渊源。古代的九州有两股势力很强大。7世纪末,大分县分为丰前,丰后两国,到13世纪初,丰后的“大友氏”支配了北部九州,另一股势力便是鹿儿岛的岛津家族,他们是从12世纪至19世纪初统治鹿儿岛的封建领主。日本在17世纪至19世纪由江户幕府统治,各地皆设有地方行政组织——“藩”;藩由各封建领主——“藩主”来统治,岛津统治的鹿儿岛领地萨摩因此也称为萨摩藩。明代戚继光抵抗的日本倭寇便是萨摩人。
与传统日本不同,岛津家族对包括西方在内的外面的世界很好奇,也很想渗透一番。萨摩与西方接触的历史是:1543年葡萄牙的船漂流到种子岛,第一次把枪炮传入日本;6年后西班牙的传教士法兰西斯克*萨比尔在鹿儿岛登陆,把基督教传入日本。17世纪,萨摩又独自派留学生前往欧洲吸取近代文明。1853年,美国海军准将佩里首次作为异族叩开了日本的大门,江户将军不得不屈服于欧美列强开放日本港口的要求,此时的萨摩却觉得没必要。1863年,因一年前一为岛津的侍从在江户附近杀死了一个英国人,英国派出海军舰队炮击鹿儿岛。岛津家族此时又表露出让敌人极为惊讶的态度,他们并不死战一气,而是与英国人和解,并买下了敌人的一些战舰,并入自己的海军队伍。不打不相识,萨摩人一直和英国海军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直到上世纪20年代。萨摩人得到了什么?他们在二战之前一直统率着日本海军。 岛津家族在与英国海军大战的3年后,也即1866年。联合另一个强大的长州家族,打垮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幕府将军,恢复了日本天皇的统治,开启了1868年的明治维新。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日本国旗就来自去萨摩藩旗,只是尺寸不同。据说是因为萨摩最早打着自己的旗子出国访问,便自然成了日本国的标志。
大时代一定会出现风云人物,这个接但萨摩藩就出现了西乡隆盛和大久保利通两位人物,他们与木户孝允也并称“维新三杰”。
西乡隆盛的一生最富有戏剧性,他出身于鹿儿岛一个贫困的下级武士家庭,曾是藩王岛津齐彬的亲信护从。当时佩里已经叩关,岛津齐彬乘机联络各种势力挑战幕府将军。岛津齐彬死后,追随者西乡隆盛遭到迫害,他投海自尽未成,反被囚3年,但这也为他积累了巨大的声望。在其后的倒幕运动中,西乡隆盛成为新政府军队的头号人物,并成功的击败幕府势力,被天皇授正三位官位,是诸藩家尘官位最高,受禄最厚的人。1871年后的近两年时间里,有名的岩仓使团出访欧美各国,大久保利通等人都随团而去,西乡隆盛则在日本主持“留守内阁”。
1873年前后,日本朝野掀起侵略台湾和朝鲜的军国主义思潮,西乡隆盛赞成侵朝,并自告奋勇出使朝鲜,一旦他在朝鲜被杀,日本便可借机开战,但遭大久保利通等人的反对。西乡隆盛向天皇递交辞呈,天皇只批准他辞去参议,近位都督之职,而保留了正三位和陆军大将职衔。
西乡隆盛回到鹿儿岛后,在各地创办了军事政治学校和“私学校”,理所当然引起中央的猜忌。1877年1月,政府要把萨摩藩兵工厂迁到大阪,归陆军省管辖,由此引发当地士族和私学校的反叛。西乡隆盛当时虽然不在鹿儿岛,但回来后很快被推为总指挥,向政府兴师进兵。
于是,日本的最后一场内战——西南战争爆发。但西乡隆盛这次成了常败将军,当年9月6日政府军包围了叛军的最后据点城山,24日西乡隆盛自杀。
半年后的1878年5月14日,首相大久保利通被不满的士族在东京刺杀。
有意思的是,两年后明治政府大赦,为西乡隆盛恢复了名誉。1898年12月,人们又在东京的上野公园为他竖了一座铜像,至今仍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西乡隆盛在日本被称为“庶民的英雄”。其实作为政治家,西乡隆盛缺乏谋略。“征韩论”的分歧,只是大久保利通等人将西乡隆盛推下台去的幌子,因为1872年日本已侵吞琉球,他辞职后一年的1874年日本侵犯台湾,1875年便开始入侵朝鲜。真正的路线斗争在于那帮出国考察的岩仓使团回国后要夺权罢了。
日本的历史小说家司马辽太郎对此有过这样的评论:“大久保利通是相当伟大的政治家,然而日本人却喜欢稚儿气的西乡隆盛。也就是说。政治原本是男人的世界,但是日本人却喜欢女性的特质。譬如说,西乡隆盛有时会写写诗,发表几句名言,结果比大久保利通更得人缘。”
西乡隆盛的一首诗中国人大多知道,那就是毛泽东在1909年的《改 西乡隆盛诗赠父亲》:
“孩儿 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近来颇受欢迎的美国大片《末代武士》就是根据西乡隆盛等人的史实编撰而成,而削发向西方人学习的就是大久保利通的创举。
熊本城堡由加藤清正与1607年建造,是日本的三大名城之一。原来城堡中49座塔都是木制的,大多数都在西南战争中被烧毁。城内的樱花树600多株,樱花开放那天,熊本城堡内外人山人海,为了占一个位置,人们要早半天到一天。《末代武士》中的武士首相与汤姆*克鲁斯主演的美国军官谈到樱花的灿烂与短暂,确有些日本哲学的味道在里头。但我觉得刻画日本武士最精深的是黑泽明,他把武士比作没有鞘的刀,缺乏了鞘的保护,西乡隆盛的表现也就可以理解了。
